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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才朋友
[瑞典]弗雷德里克·巴克曼
【有人会比你更早看见你的伟大，愿意为你与世界抗争。《外婆的道歉信》《焦虑的人》作者巴克曼新书。】 所有人都认为那幅价值连城的《海景》描绘的是大海，只有路易莎明白，它画的是人。 十七岁的路易莎孤独又愤怒，在不断更换的寄养家庭中度过坎坷童年，唯有一张印着《海景》的明信片，成为她对外面世界的全部想象。 一次意外事件使她和这幅画命运相连，并揭开一段少年往事。二十五年前，一群少年在废弃码头上构筑起保护彼此的世界，他们一起对抗暴力甚至面对死亡。那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夏天，无论结局是否圆满，都足以照亮之后的一切。 谨以此书送给生命里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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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少年是最好的人类群体，原因很简单：小孩子觉得少年最好，少年也觉得少年最好，只有成年人觉得少年没那么好，而这显然是因为成年人属于人类之中最糟糕的那一群。
2
成年人总觉得，只要阻止孩子去危险的地方，就能保护他们，但每个少年都知道这毫无意义，因为地球上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人心之中。无论身处辉煌的宫殿还是黑暗的小巷，脆弱的心终究逃不开破碎的命运。
3
一旦你被抛弃过，时间于你而言就会变成一个奇怪的概念。如果父亲或母亲在你五岁时离开了你，离开就不只是某一天发生的事，而是每一天都在发生，永远不会停止。
4
如果你也是个成年人，肯定早就忘了真正的心跳声是什么样的。
5
人生很长，路易莎。每个人都会告诉你它是短暂的，但他们在撒谎。人生非常非常漫长。
6
路易莎永远不会这么做。她能看到人的内心，所以把保安画成了水母。因为水母和保安一样，既没有脊梁骨也没有脑子。
7
这些保安的肌肉异常发达，甚至发育出了尚未获得拉丁文命名的异常肌肉，这是因为，过去大家都讲拉丁文的时候，还不存在块头这么大的白痴。
8
她还在那张印着画作的明信片背面写了一句话，这是她本来就有的愿望，仿佛她一直是个被想念和被爱着的人：一会儿见。/妈妈。
9
阿里扯着裙子挡住膝盖，以为他们在嘲笑自己，但随后她听到合唱团里的其他人也在狂笑。阿里这才有勇气望向观众席的第一排，发现她的朋友们就坐在那里：乔尔、泰德和画家，三个人全都穿着连衣裙。
10
最需要感谢的是所有读了这本书的人，感谢过去十年我脑海中的声音带我走过的所有愚蠢的弯路。只有讲故事的时候，我才是我。感谢你的追随与陪伴。
11
他的裤子非常紧身，紧到他的屁股看上去好似也拥有它自己的屁股。
12
她讨厌自己的身体，因为它太占地方；讨厌自己的声音，因为它太低沉；讨厌自己的大脑，因为它总是告诉她，当你紧张的时候，必须得说点儿什么。她最不喜欢自己的心，因为它总是紧张不安。心，你可真是个蠢东西。
13
恐慌如同尿液在帐篷里肆意横流那样在这伙人中蔓延。
14
这也是有钱的成年人讨厌路易莎在建筑物的墙上喷漆作画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墙壁，而是因为他们讨厌“有些美丽的东西是免费的”这个事实。
15
然而没有人敢真的讨论墙上的画作，因为他们太害怕自己会不小心产生“错误”的想法，需要等别人先替他们思考，然后他们才能知道自己被允许去爱什么
16
世界对新的天才和新的创造往往并不友好。新生事物需要朋友。
17
你知道我妈总是说什么吗？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但绝对不能当批评家！别去评判别人，也别评判自己！成为批评家很容易，任何懦夫都能做到。但艺术不需要批评家，艺术已经有足够多的敌人了。艺术需要朋友。”
18
护照翻开的那一页上有她的照片，他能看到她的名字和出生日期。他张了张嘴，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似乎也不成句，更像是沙沙的风声穿过树叶：“路易莎，好名字。生日快乐。
19
我们喘气的时候吸进来的东西包括百分之八十的氮气、百分之二十的氧气和百分之百的焦虑。
20
小鱼无论做什么都很擅长。比如，她最擅长丢三落四，最擅长搞破坏，而她拿手好戏中的拿手好戏，就是突破障碍，强行闯入各种地方。
21
不是吹牛，在生气这方面，她的水平领先世界。
22
没有针对谁的意思，这真的是她唯一的表情，客观地说，她那张不知道整过多少次的脸看上去跟一只带子系得太紧的运动鞋没什么两样。
23
毕竟那是一个那样的夏天，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夏天。
24
因为有些时候路易莎是个天才，有时候又不是，问题在于，天才的她和非天才的她共享同一个大脑。
25
它恰好是白色的，而保安恰好穿着黑色的制服，路易莎给他从头到脚这么一喷，立刻让他变身为一条火冒三丈的高速公路。
26
冬天和春天就像两个烦人的姊妹那样争夺气温的控制权，前一分钟还阳光明媚，后一分钟冰冷的风就穿过小巷，钻到她的衬衣底下。
27
她的计划唯一站不住脚的地方，就是执行它的人是路易莎。
28
港口那台重型塔吊转动的速度只比风速快了不到一秒，但只需要一点点压力变化就能改变吊车的重量平衡，促使钢梁开始摇晃。比如一只小鸟的瞬间降落和再次起飞。
29
因为他是个成年男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跑——在这个星球上，成年男人需要害怕的事情不多，没必要研究怎么逃跑。
30
那些片刻是我们最美好的时光，是我们浪费生命的最佳机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浪费时间、游泳、喝汽水和睡懒觉全都属于伟大高尚的叛逆行为。
31
生活中我们可能树敌，但面对死亡时，我们会看到真相：大家都是同一物种，每个人所拥有的只有彼此，你今天去到的地方，我有一天也会跟着过去。
32
因为报纸上说，这位画家药物成瘾，身体状况相当糟糕，甚至没法出门，所以，假如他死了，买下这幅画的人就走了大运。想想吧，到时候它会值多少钱！
33
“找到路易莎，把它给她。”
34
我们剩下的人算是完蛋了，这辈子就这样了，活得狗屎不如，但是不包括你，听见没有？因为你就该是个世界著名的画家，只是世界还不知道！等着别的浑蛋都知道你是什么人的时候，别忘了——我们是最开始就知道的！
35
像我这样的人，会写一本什么样的书
36
小鱼是被现实谋杀的。她被困在这个星球，得了幽闭恐惧症，窒息而死。时时刻刻无所不在的悲伤杀死了她。
37
正因如此，泰德才会确保自己每天早晨都比乔尔更早来到路口等着他。
38
我不觉得我们能活到长大以后。”
39
她不知道这些明信片是谁买来贴上去的，但很可能是一个像她这样的人，一个曾经在那里停留、想告诉后来的孩子“外面还有一个不同的世界”的人。艺术就是感同身受。
40
当我们所爱的人最后一次入睡，这种情况会发生在我们所有人身上，因为灵魂在离开身体之前，最后会做的事显然就是把我们两只脚的鞋带绑在一起，所以在他们死后的几周，我们会被空气绊倒。都是灵魂的错。
41
假如一个人的脸皮曾经被用力地向后拉扯过，直到原来属于腮帮子的皮肤跑到耳朵后面那个位置的话，那她的真实表情就很难为外人所理解了，所以这个老太太的情绪感知和表达能力基本上跟个灯罩差不多。
42
有钱人喜欢互相提醒他们是多么有钱，有钱到可以在上帝那里买东西。
43
在她的想象中，一切都会像童话故事那样，以某种神奇的方式迎来圆满的结局。其实并不会。但她的冒险就是这样开始的。
44
因为那不是一幅关于大海的画。那些该死的成年人全都想错了。
45
为什么要让你愚蠢的脑子决定发生了什么和没发生什么？你完全可以保留那段记忆，那可是你自己的东西！
46
如果遇到过能让你这样开怀大笑的人，你自然永远难忘。
47
所以我才必须保护你，泰德。因为我只会打架，等他长大了就不需要我了。可他会需要你的。”泰德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过比这更荒谬的言论。“他为什么需要我？”乔尔转过身来，说：“因为忠诚也是一种超能力。”
48
因为我爱的每个人都死了。
49
当你变老，地心引力会拉着嘴角向下，通往微笑的道路会变得更长。
50
每个人都说：不要生着气睡觉！但是你知道，要是你们牵着手，就很难生很长时间的气，明白吗？所以你们得牵手，出去散步、看电视的时候，都要牵手，这样你们就会知道：你和我。永远。
51
我们的青春岁月必须是最亮的光，同时又是最黑暗的深渊，这就是我们学习探索自身界限的方式。
52
从泰德来的那天到最后一天，画家既不会很不快乐也不会很快乐，只是体验着介于两者之间的一切，平静、安全、满足。
53
：“当年的那个屁，是不是你放的？”
54
然而爱的终极表现形式就是唠叨，我们不会用唠叨自己所爱的人的方式去和别人唠叨。所有父母都清楚这一点，所有最好的朋友也是一样。
55
我们中的一些人其实出生在了错误的地方，整个童年就像遭遇海难后被迫在荒岛上流浪，会痛苦地思念家乡，却并不知道家是什么。
56
“我说这太浪费了，你这么烦人，还不如给别人当个烦人的爹。”
57
典型的小鱼式的幽默，以猫的形态回归。
58
画家擅长发现万物之美，假如你唯独不擅长发现自己的美，也会变成这样。
59
然而，令他恐惧的是，路易莎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他的手指头，因为她可不是电梯按钮。
60
乔尔的坏爹没死。
61
有钱人喜欢小份的食物，其他东西则是越大越好，税额和三明治除外。
62
女人们摇了摇头，然后她们都笑了。没标价。不是艺术品。噢，这下放心了！
63
怎样才能把一个独臂人从树上弄下来？朝他挥手！”没有人能像小鱼那样被她俩讲的笑话逗笑
64
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十七年，她的全部人生只够装进一个背包里，而且还剩很多空间，再把她这身骨头叠一叠似乎也能塞得下。
65
但上帝的不可思议之处在于，祂了解人们的需要，所以教堂里总是设有洗手间。
66
似乎只要这个世界没按照她的心意来，就是横行霸道耍无赖。
67
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我们爱上的人，自己却几乎从来没叫过他们的名字。因为当我想和你说话的时候，显然不会去找别人，我一直想着的显然是你，不是别人。除了你，还能是谁？
68
然而，这是一幅关于欢笑的画，只有当你浑身都是破洞的时候才能明白这一点，在这种处境下，欢笑于你而言简直算得上一个小小的宝藏。
69
强度介于从秋千上摔下来的五岁孩子和在自己的车里发现了蛇的歌剧演员的叫声之间
70
他们把烟花塞进别人家的信箱，骑着超市的购物车从镇上最陡峭的山坡上冲下来，用烤面包机烘干湿袜子……因为除了这些，你十四岁的时候还能干什么？无聊到死吗？
71
画家双眼紧闭，但听出男人的声音时，他把头靠近对方的胸膛，气喘吁吁地说：“不要让他们抓住她，泰德！她是我们的人！”
72
是一种可怕的病毒。因为像她这样的人更喜欢旧的东西，比如古董家具、陈年葡萄酒和世代积累的财富。唯一需要更新的只有跑车和髋关节。像她这样的人，越有钱，喜欢的东西就越少，
73
我不是你的理由，没有人是你的理由，你的艺术只属于你自己。
74
比起可怜一个人和仰望一只猫，我们更愿意仰望一个人和可怜一只猫，这就是世界的运作方式。
75
路易莎看看那幅画，又看看泰德，再看看画。然后泰德做了一件他从未想到自己还会再做的事。他从头到尾讲出了整个故事。
76
“不，我的意思是，很抱歉你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很抱歉你没有一个更好的童年。这不是你的错。”
77
过了一会儿，路易莎低声说：“对不起，我在你车里睡着了。”女人则含糊其词地表示：“对不起，我……吵醒了你？”
78
无论他自己觉得路易莎有多么烦人，但画家毫无疑问是对的——她就是我们的人。
79
因为虽然身体生在一个丑陋的地方，他的心却异常美丽，这是一种反叛。他用自己的艺术向这个毁灭成性的世界宣战。
80
还有人说，虽然表面上看你还是原来的模样，可你自己明白一切早已不同，“以前”和“以后”泾渭分明，你已经完全脱胎换骨。
81
所有父母都有同样的感觉：每一天过得很慢，但每一年过得很快。你不觉得吗？”
82
每个人都会死，谁也不例外，但很少有人明白自己正在死去。
83
他们没有看到那个躲在角落里的男人，八根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捧着金金的画。
84
拍卖会上虽然挤满了人，但大家都在忙着打量自己在香槟杯中的倒影，欣赏自己的发型。一群兴高采烈的女人正在照相，当然不是拍什么画，而是自拍。
85
他对自己生气，对画家生气，最让他生气的是，死神的审美总是这么高级，专挑最好的灵魂带走。
86
“怎么别人都应付得来，泰德？”
87
当那天的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乔尔突然烦躁地说：“你得离开这个该死的小镇。”
88
焦虑快要把他给淹没了，他非常害怕，又不敢抓住朋友的手，担心自己会把他们一起拖进黑暗。
89
“不要伤害自己！”他让她做出保证。这是成年人对她说过的最暖心的话。
90
母亲睡着时，乔尔躺在床上醒着，手指上还沾着花箱里的泥土。他留心倾听锁孔里的钥匙声，等着喝醉的坏爹回家。窗外，薰衣草和天竺葵在生长，花土里藏着乔尔的刀。
91
你以为你会永远年轻，但眨眼之间，你就活到了可能突然没办法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年纪，需要早做打算。
92
天才。我只会爱上天才。
93
当你年轻时，恐怕不会有人告诉你，人到中年就不能再以迷人的方式哭泣，哪怕最轻微的一点点情绪，都会让你看起来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94
然而保安对其中的讽刺无动于衷，压根儿不懂欣赏，白长了两三百斤横肉，没有一根肉丝与幽默感相关。
95
仿佛整座建筑运了运气，“噗”地吐出一颗西瓜子。
96
成年后，他思考过很多次，人害怕孤独，这其实是一个谎言，因为我们真正害怕的是被遗弃。
97
因为她的大脑有点霸道，总是告诉她，如果别人都安静下来，很可能是因为她看起来太奇怪了，所以一定要马上开始没话找话！
98
你真的挺老的，我又怎么知道你看过什么电影？”
99
他不打算向世界证明画家有多优秀，他想让画家本人相信自己的优秀。
100
乔尔也不知道该怎么小声告诉他的朋友：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只要你画。要是你不画，我害怕会失去你。
101
那是一个没有云也没有风的日子，大海拥抱着他们。乔尔伤心地笑着说：“你会活下来的。我们就算了。但你会活着，因为你会永远活着。”
102
用尽全力把喷漆罐砸向他的脸。她就是这么见到泰德的。
103
“比你还矮？真的？你们是什么品种，霍比特人吗？”
104
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山顶上轰隆隆地滚下来的，“阿里被强奸过吗？”
105
度过十八岁生日后不久的一个早晨，阿里去了水里，再也没有回来。
106
其实这个馊主意也不是她的大脑想出来的，不知怎么，刚才她心里的某个东西突然希望这幅画能知道她和小鱼一起来过这里。心，瞧瞧你有多蠢。
107
艾伯特坐在后座。它是一棵植物，非常、非常、非常大的植物。出租车司机解释说，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她家的光线都很暗，而艾伯特需要大量阳光，所以她只好带着它一起工作。泰德望向窗外：漆黑一片。
108
乔尔一生中卖出过很多自行车，但那天他是第一次卖掉自己的自行车。购买用来改变世界的颜料和画布的钱就是这么来的。
109
男人总是满嘴借口，其实对于真相，他们心知肚明。他们只管自己的事，从来不问他们不想得到答案的问题，只顶着虚伪的那一面将就着活。仿佛这就是一个男人的全部。这就是他们终生都难以摆脱的罪恶。
110
成年人对孩子大喊大叫，这是一种暴力行为，所有成年人在内心深处都明白这一点，因为他们曾经都是小孩。可是成年人仍然会这样做，一次又一次，这是成年人做人的失败。
111
当你不再年轻，会忘记心跳的速度可以快得不可思议，忘记有些艺术的美能让人心膨胀，冲破少年的躯壳，有种快乐强烈到使人无法忍受
112
他以为她有父母。
113
他犹豫万分地也拿了一支烟。路易莎忍不住感慨流浪汉的善良，为了讲礼貌连肺癌都不怕了。
114
动物没有会在黎明时分响起的电话，就此而言，它们非常幸运，因为它们从来不会发现自己失去了谁。
115
“我没办法负责……”
116
天堂里传来了肆无忌惮的笑声，非常狂野。
117
普通人的生活？你太弱了，根本承受不了。像我们的爹那样待在这里，去该死的港口打工？每天早晨起床都觉得自己像坨狗屎？一直都在生气？五十年日复一日？你得是个硬骨头。可你不是。你需要不同的生活。
118
因为他永远不会那样对待她。每次电话铃声响起，她仍然会以为有人死了。
119
路易莎发现，如果所有门都没锁，保安就会检查所有隔间，但如果只有一扇门锁着，他们就不会去费事查看其他门。因为什么样的白痴会藏到没上锁的门后面？
120
出租车司机两眼放光，狂野得就像一只喝了双份浓缩意式咖啡的獾。
121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到卧室门外传来一阵拖曳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几下低沉的“砰砰”声，是泰德的哥哥。他在她房间门口的地板上睡着了，所以噩梦就没法进来找她了。
122
在没有父母的环境里长大，你会习惯许多奇奇怪怪的事，还会很快习惯有个你爱的人，然后再也摆脱不了这个习惯。
123
但路易莎非常善于隐身，她的秘诀就是知道自己一文不值，对任何人都无关紧要。
124
为人父母真的很奇怪，孩子的所有痛苦属于我们，但他们的所有快乐也属于我们。
125
幸运的孩子经常会问世界上最危险的动物是什么，但所有其他孩子都已经知道了答案。它不是狮子或者河马，也不是蛇、蜘蛛或者鲨鱼。地球上最危险的动物是年轻男人，而且一直都是。
126
十四岁的人很难说出“我爱你”，也完全不敢说出“别伤害自己，因为你也会伤害到我”这种话。
127
如果外面刮很大的风怎么办？你走在铁轨旁边，会被屎龙卷拍到脸吗？”
128
你们是不是……一对儿？
129
坐在泰德旁边的感觉太好了，这么好的事是不会发生在路易莎这种人身上的，除非它是一个陷阱。
130
一个人必须养点儿有生命的东西，明白吗？否则我们就不是人了。
131
“你觉得怎么样？在你余生中的第一天，今天？是不是很刺激？很有活着的感觉？”
132
“也许有一天我们都能变得足够普通，你和我。”她低声说。
133
在寄养家庭，十七岁的她们几乎每天晚上都挤在一起睡，衣服上糊着冰激凌的印子，肺里盛着彼此的笑声，门板后面还顶着一只抽屉柜，每个人的手里都紧紧攥着螺丝刀，以防有人闯进来。
134
究竟是谁能这么画画？谁能让只看见那三个孩子的人的胸口像被狠狠揍了一拳似的喘不过气？谁又能让你嗅到海水的咸涩，让你忍不住为别人的童年哭泣？
135
其实我们永远都回不到那样的年纪，假如我们的每个朋友都是儿时结交的，就会习惯于拿这些友谊来衡量自己一生中所有的迷恋。
136
他母亲喜欢种植物，似乎这样就相当于每天在家里掀起一场小小的革命，一次平和的武装抵抗，在被仇恨和暴力包围的公寓里展现一点点温柔。
137
“告诉我，泰德，你打算干什么，用你狂野而珍贵的生命？”
138
“我最讨厌的不是人会死，我最讨厌的是他们死了，我还活着，没有他们。”
139
父母最基本的功能就是存在。你必须在那里，就像船上的压舱物，否则你的孩子就会翻船。
140
泰德的心仿佛朝向阳光伸展的植物，在那个瞬间迷上了他们。
141
“别担心我！你会出名，会变得快乐，就像电视上的名人。你要画人们喜欢的东西。你知道我会得到什么吗？我会得到最好的：知道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
142
暴君不能被打败，只能被摧毁，而且没人会帮你，你只能亲自动手。
143
对看门人来说，这是一种祝福。对将来会成为画家的男孩来说，这是一个奇迹。因为那个春天，他一直想着去死。
144
他这么做只是因为校长打电话时，他必须人模狗样地坐在那里，假装自己是合格的父母，一个真正的父亲。这件事让那个浑蛋想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屁都不是。这就是他格外凶狠地揍那个孩子的原因。
145
小鱼虽然十分擅长闯入各种地方，但非常不擅长从里面出来。
146
“跑，路易莎！我希望你学会游泳。我希望你把从这里到海边的每一面墙上都画上画。现在，跑吧！”
147
乔尔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朝所有家具鞠躬，郑重其事地说：“衣橱殿下，很高兴见到您！墙纸陛下，幸会！”
148
太阳很快就会升起。他们走到海边。他教她游泳。
149
路易莎从没见过海，但她已经记住了那幅画上的每一寸蓝。海是最能让她感到快乐的地方。
150
如果你也拥有过这样的夏日，那你真的很幸运；如果你找到过这样的朋友，哪怕只有一个，那也简直幸运得可怕。
151
她现在才看见，流浪汉的身边坐着一只橘猫，他的衣服很脏，但作为一只流浪猫，橘猫的毛出奇地干净，而且被照顾得很好
152
成为好朋友就需要这么些时间。有时候一辈子，有时候一秒钟。
153
他经常说，只有在画画的时候他才会找到自我。至于其他的一切，生活、现实什么的，都只是一场表演。对他来说，只有艺术是真实的。
154
“路易莎！”泰德咬着牙低声让她闭嘴，但是她显然闭不了嘴，她的上下嘴唇之间的距离比火车的刹车距离还长。
155
“往灌木丛尿尿？我又不是动物，对吧？”
156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已经无处不在，始终会跟她一起，出现在每一面空白的墙壁上。
157
悲伤是人类的终极命运。
158
悲伤是一种非常自私的细菌，妄图攫取我们全部的关注。
159
“听着，不是我笑话你，但你的个子真的挺矮，”她指出，“我觉得我能把你给绑了。”
160
保安已经赶了过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几大坨顶着狂怒冒烟的小脑袋的三四百斤的肥肉晃晃悠悠地颠了过来。
161
人类浑身都是你完全看不出来的毛病，在看不见的地方腐烂变质。
162
死亡最让人难以理解的就是它什么都不会给你留下。
163
那是个墙壁很薄的小公寓。画家一直坐在厨房隔壁，他知道要是自己根本不存在，一切会更好。
164
“你为什么一直看表？”“检查火车是不是准时。”他回答，语气很冲，在她看来有点儿过头。“你赶时间吗？”“不。”“那你为什么还在乎它准不准时？”“我总是关心事情是否准时。”
165
“你很可能是对的，”泰德在火车上小声告诉路易莎，“她说她相信我们，从来没说她爱我们，因为对她而言，相信比爱更重要。”
166
小鱼说，她在一本书上读到过，等上了天堂，你就可以从此前的人生中选出一个你感觉非常好的时刻，把它变成永恒的，一直活在里面。
167
孩子拥有两个世界，一个是他们出生的地方，另一个是他们梦想的地方。
168
因为他们常常会送给小鱼更残酷的东西：承诺。
169
“我是说……也许你得到地下室里的房间，是因为这样就看不到你爸爸病得多重了？也看不到你妈妈有多伤心？也许你妈妈还想保护你不受你哥哥的伤害？”
170
恐慌一下子攫住了他，他扯开背包的拉链，凝视着那把刀应该在的地方，却只在那里找到了香皂。
171
死亡的不可理喻让人发疯，忘记如何呼吸和走路，整晚都在黑暗的房间里跌跌撞撞地游荡嘶喊，拼命想弄明白世上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不再属于任何人的电话号码。
172
假如你孤独地活着，那这辈子的每分每秒都是痛苦的。
173
所以他们杀的都是快乐的猪？那不是更糟糕吗？”
174
春天动作迟缓但步履无情，冬天每隔一小会儿就死得更透一点儿。
175
乘务员承诺把骨灰还给泰德，但不是通过邮寄。因为邮局靠不住。他会跟一群乘务员打好招呼，把东西从一趟火车传递到另一趟火车，一直送到家。
176
有时候你很容易身在福中不知福，直到看见别人的嫉妒时才恍然大悟。
177
失去了一生最爱的人之后，你不会再追求快乐，因为你无法想象自己还能再次感到快乐。你只想得到平静和松弛，以及整夜的安眠
178
他似乎已经到了某个“即使上次去完厕所后什么都没喝却很快还要再去”的年龄，仿佛他的身体会凭空创造水分，抑或是因为奔四的人会从里到外开始融化。
179
他们在学校里打架，回到家挨揍，他们清楚地知道酩酊大醉的父亲回家时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他们非常明白自己的愚蠢和一文不值，因为别人的提醒贯穿了他们整个童年。
180
他却只觉得惭愧，就好像在衣帽间拿错了外套，把别人的梦想穿在了身上。
181
“是的，”泰德说，他似乎在摩挲画布上方的空气，“他说他就是剩下的一切，是我们周围的所有，是水，是空气。”“他是光。”路易莎低声说。
182
在你的记忆里，成长过程中的夏天似乎总是阳光灿烂，想不起半点儿曾经刮风下雨的日子。
183
她真是个天才一般的白痴。所以她才和乔尔相处得这么好，因为他是个白痴一般的天才。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184
乔尔一直希望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想点儿别的，比如有人会来拯救他和他母亲，就像泰德的超级英雄漫画里那样。但是没有任何人出现，他们也不可能再撑过又一个夏天。
185
这就是为人父母最可悲的地方：几乎每个人都会尽到最大的努力，但几乎所有人都失败了。
186
大海怎么会有足够的空间装下这几个人比天还大的心？真是让人想不通
187
泰德深深地叹了口气。要是你正在搭一座纸牌屋，可千万不能让他出现在附近。
188
艺术是巧合，爱是混乱。
189
“我的……生日是明天。”她说。“我明天可能见不到你。”流浪汉低声说，他的眼神很和蔼，笑容很温柔
190
这就是生命的全部。我们所能希望得到的全部。你不能考虑它可能结束的事实，因为那样你就会像个懦夫，从来不敢爱得太多或是唱得太大声。
191
成年人总是比少年想象的要无用许多。
192
“但是为什么？”她叫道，这让泰德也失去控制地大喊道：“因为我也没办法对你负责！”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
193
画家是一个观察者，受不了被观察，而世界却总会把两者混淆。
194
“你不觉得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完全不可思议的吗？既然如此，当我们不复存在时，那也没有什么好悲哀的了！这太酷了，真的太酷了，我们竟然存在过，这本身就是酷得没边儿的一件事。”
195
，画家想出了他的艺名：C.杰特（C. Jat），由克里斯蒂安（Christian）、乔尔（Joar）、阿里（Ali）和泰德（Ted）四个人名字的第一个字母组成。
196
“不，我是说……你可以找个时间打电话给我，如果你愿意的话。”泰德脸红了。“我甚至可能会再坐一次火车。”他害羞地说。
197
你什么意思？你不能？快闭嘴吧！你比那些有钱的小孩强一百万倍！只要把你画的给他们看看就行！画什么都可以！画大海！
198
究竟是什么样的疯子这么早就开车去上班啊？
199
“你爱过的许多人都死了吗？”她突兀地问。“是的。”“我很幸运，真的。”她说。“什么意思？”“我没有爱过很多人。”
200
因为假期里真正的好日子只有两天：第一天和最后一天。
201
意识到自己刚才一脚踩进了流浪汉和流浪猫的卧室。
202
只要相遇的方式是正确的——刺眼的亮光、惊人的巨响和心脏病发作，即使乔尔和阿里的爱持续八十年，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203
在“猝不及防”这个方面，现实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204
但她不敢离开她的丈夫，而乔尔也不能离开她。他们的牢狱是无形的。
205
她记得自己在那些寄养家庭中很难睡着，因为总能听见墙壁被什么东西撞到的声音，有时是盘子，有时是眼镜，有时是别人，有时是她自己。
206
泰德家的安静是有原因的，乔尔明白。因为这个世界很有创意，它有许多种花样毁掉一个孩子。
207
起初他们为画家工作，但很快就变成了他为他们工作，而且很快每个人都深感失望，嫌他画得太慢、太奇怪、太少。
208
当乔尔拖腔拉调地说自己是个“白——痴——”的时候，他和阿里都会笑得合不拢嘴，以至于二十五年后泰德还能在火车上听到回声。
209
，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从该死的真正的开头讲述这个该死的故事呢？她真的已经受够了。
210
他们把石头放进土里，那是那一年的最后一次葬礼。夏天结束了。
211
这里可不是在吹捧路易莎，因为她确实没有看错：其中一位真的放了个非常出类拔萃的屁，声音很大，朋友们笑得差点儿掉进海里。正是这个瞬间凝固成了这幅画作。
212
这个年纪的人了解彼此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所有最柔软和最脆弱的地方，当然，拥有这些认知的人是不被允许跨入成年人行列的，因为成年人永远无法保守这样的秘密。
213
成功给他世界中的一切加了速，让他的心永远都跟不上，也带给他不可思议的名声、难以置信的巨额财富和连续不断的惊恐发作
214
经常有人告诉他的父母，说他们的孩子不正常。可悲的是，他们相信了，因此他们错过了拥有一个特别的孩子所能获得的难以置信的快乐。
215
泰德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但他又永远不想让朋友失望。问题在于，当你的朋友去了天堂，他们可以看到你做的一切，那些王八蛋。
216
每天在露台上吃早餐，晚上有爆米花和老电影，最好的自己人握着他的手。谁能得到这一切？几乎没有人。
217
“这并不完全是赞美。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找不出五个功能正常的脑细胞。”
218
告诉我，你打算干什么/用你狂野而珍贵的生命？
219
你无法用爱挽救一个上瘾的人，大海就是那些尝试过的人流的泪。你也不能为了孩子去死，宇宙不允许我们这么做，否则就不会有任何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
220
故事复杂，记忆无情，大脑只会把我们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中的少数几个短暂的时刻存储下来，然而，对于那些最糟糕的时刻，每分每秒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221
妈妈遇到了一个男人。一个善良的人。不是什么卑鄙的老浑蛋，也不是该死的怪物。只是一个善良、无聊、滴酒不沾的家伙。他不打架，甚至不会大声说话。他们看什么电视节目都是她说了算。他每周五都会给她买花。
222
拍卖会是有钱得离谱的人购买贵得离谱的艺术品的地方，所以那里不欢迎少年，尤其是背包里塞满了罐装涂鸦喷漆的那种少年
223
生气？路易莎想不出除了这两个字以外，还能怎么描述她的情绪。
224
他确信的东西才是问题所在：他认为自己一文不值，认为朋友对他的看法是错误的，认为自己必然会让所有人失望。但他的朋友呢？他们只想让他笑
225
“不，是你，我看到的是你。”
226
如果你是他的朋友，我很抱歉。因为世界失去了一位画家，而你失去的是自己人。你必须和其他人分享这一切，我感到很抱歉。你有权利不被打扰地独自哀悼。
227
有时候老家伙第二天会表现得很后悔，保证不再打他们，这是他这种男人惯用的伎俩。有时，他甚至什么都不记得，醒来时指关节上还带着血迹，就能心安理得地去厨房坐等吃饭，连前一天晚上自己痛揍了谁都不知道。
228
我能理解你在她身上看到的东西。我知道她让你想起了谁。
229
记忆真是个怪物，竟然会擅自改变我们的真实感受。
230
克里斯蒂安的母亲晚上会过去帮牧师捡花，把它们放在没有人探望的坟墓上。
231
流浪汉过来帮她的时候也流泪了，看到属于别人的东西也能感同身受，这样的人肯定有一颗特别的心。
232
画家只有眼睛没什么变化，虽然疾病把他的身体折磨成了老人的样子，但他依然会露出顽皮小孩的眼神：戏谑、温柔、闪亮，简直无法让人不爱他。
233
他考虑着是否要说出其实这是泰德自己的错，因为如果你像泰德那样生活方式非常健康，从而成为最后一个死的人，那你只能怪自己了。但现在似乎并非合适的时机。
234
他最喜欢蝙蝠侠说过的‘我戴着面具，这个面具并不是为了隐藏我是谁，而是为了塑造我自己’。
235
世界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迹，但最神奇的莫过于一个年轻人能够把属于别人的信念深深根植于自己的心中。
236
但路易莎还想知道的是，她母亲到底愿不愿意成为母亲？哪怕只愿意过那么一小会儿也可以
237
泰德的脸红得厉害，你甚至可以在他的褶子上烤华夫饼。
238
“我们在庆祝泰德刚刚出狱！”路易莎说。
239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好像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那是因为你的翅膀还在，它们在你的皮肤底下摩擦。
240
几天后，一位清洁工来图书馆上班，当时太阳刚刚升起。她发现小鱼蜷缩在地板上，被一大堆童话故事书围在中间。
241
我拿走了你的刀。我先前……想要杀了他。要是他回家了，我就会……杀了他
242
大脑立刻指出，眼前这个流浪汉很可能根本不在乎，但路易莎突然间非常在意他的想法，似乎哪怕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和一只猫对她没有不好的看法，也会是一种安慰。
243
他对艺术一窍不通，他的手之所以会画画，就如同有些人的脚天生会跳舞，只是一种不知道停下来的本能。
244
孤独总比失望好。
245
“当成年人真难啊。”泰德说。“当孩子也很难。”路易莎指出。
246
路易莎会站在墙边，呼吸着颜料、风暴和渴望的味道，意识到自己找到了什么。
247
有钱的成年人几乎不会在意任何东西。
248
这两个人几乎认识了一辈子，假如你曾经像泰德爱画家那样爱过任何人，恐怕也会甘愿被误认为别人，仅仅是为了看到朋友的脸上瞬间绽放的光彩，你也会明白泰德此刻的感受，否则语言是无法解释的。
249
所以这幅画里的孩子才变得如此重要，甚至有专门的保安守护，但现实中，码头上的那些孩子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关心。
250
人们在火车上拉的屎，去哪儿了
251
你不应该对懒人生气，因为他们什么事都没做！
252
他说妈妈喜欢这样，因为不换啤酒牌子的男人不是很喜欢冒险，所以也不会换老婆。
253
泰德深吸了一口气。“好吧，还真是对不起啊，我的脸挡着你扔手榴弹了。”他尖酸刻薄地说，把被砸歪的眼镜戴了回去。
254
假如他不那么害怕触碰别人，也许还会给她一个拥抱。假如她也不那么害怕被别人触碰，也许还会喜欢他的拥抱。但实际上，他们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彼此之间隔着十英寸的空隙。
255
每次听到他笑，阿里的神情看上去就像在身体里专门为他预留了一双从未使用过的眼睛，直到这时才睁开。
256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有些十四岁的孩子想死
257
学生不应该有创造力，应该服从，执行精确的任务并展示准确的结果。
258
“现在你知道了。”乔尔高兴地说。“知道什么？”画家问。乔尔就靠在墙边，连睫毛上都沾了油漆。“现在你知道自己不想死了。”
259
你见过男厕所的地板吗？这样的生物竟然还能有权制定政策？还能开车？真的要让这些尿尿都尿不直的家伙控制全世界的机器吗？连一匹马都不应该让他们管理！”
260
“阿里是你的初恋吗？”“我的末恋。”
261
图书馆。在那里，你不用忍受现实，像是有成千上万个陌生人把他们想象出来的朋友扔在了那里，这些朋友就坐在书架上，在你经过的时候呼唤你。
262
“什么？故事还没讲完吗？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听得下去！”
263
路易莎的大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而她觉得这是因为大脑告诉她这么说的！她的大脑回应说，这就是人们觉得你很奇怪的原因，路易莎
264
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孤独的猿猴，游荡在宇宙中的一块石头上。
265
有时他想大声告诉他们，他画的一切都是关于某个他的自己人的死亡的，难道你们都看不到吗？他最好的那个自己人死了，他无法停止伤心，一直在伤心，到处都是悲伤。
266
只有在画画的时候，他才不会自我厌憎，觉得自己还是自己。这就是当他们打听他的灵感来源时他想回答的东西，但显然他不能这么说，因为即使那些声称被他的画打动的女人也不希望在她们漂亮的夏季度假屋里听到他说这些。
267
你需要先了解画家过去的一切，否则就永远无法明白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268
这是临近复活节的最后几天，冬春两季交战正酣，争夺着一切活物的掌控权。
269
艺术不是按时间顺序来的。画家笔下的每一样东西都来自他脑海中对应的地方，只有不去刻意寻找才能找到那些地方。如果只是在别人的要求下画画，就好比将画家从一个梦中叫醒，然后命令他再做一次那个梦。
270
在这种家里长大的乔尔竟然还能去爱别人，真是不可思议。他还可以像爱画家那样爱其他人？简直是奇迹。
271
他们说他是教室里的危险分子，其实真正危险的是画家，因为他一直是乔尔的保护对象。
272
“我记得自己当时觉得她是个完美的人。可惜只有那么一小会儿，然后我看到她游泳，就不这么想了。她游泳时就像一条抽筋的章鱼……”
273
男人和少年留在站台上，决定等到最后再上车，因为担心在人群中自己可能碰到别人或者被别人碰到。
274
假期的第一天，乔尔在一份该死的报纸上看到了一则该死的公告，是关于一个该死的绘画比赛的。一切就是这样重新开始的。
275
但泰德怕的并不是狗。它们从来都没让他怕过。
276
所以乔尔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故事的结尾讲给她听。
277
路易莎咬住嘴唇，她的大脑又开始欺负她了。
278
的最里面挂着一幅世界著名画家的作品，它是那么美，看到了它，接下来的一周我就又能凑合着活下去了。
279
“我就是想知道。你讲的故事有点儿怪。你们说‘我爱你’，她却回应‘我相信你’。假如你被强奸过，我认为你最不容易做到的事就是相信别人，尤其是别的男孩。”
280
后排座的艾伯特靠在泰德的肩膀上睡着了。
281
画家一辈子都在听别人告诉他他是什么和他不是什么：他是个奇怪的孩子，跟其他孩子不一样，根本不像个孩子。
282
她羡慕鸟，并非因为它们可以飞到南方过冬，而是因为它们可以在春天飞回家，并且非常自信，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283
我……相信你。
284
“你觉得他需要你帮忙吗？你觉得他需要你帮忙才能恨他自己吗？你不是什么猫头鹰，你就是一头猪。”
285
这时她才发现出租车司机其实不是什么老头，而是个老太太。
286
“你知道对女人的健康威胁最大的是什么吗？”“男人。”路易莎说，因为所有的女人都知道这一点。
287
第一个止住笑的显然是画家，他的喜悦从来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因为他的皮肤又薄又敏感，无法将现实拒之门外。
288
画家最后的一丝吐息微弱地拂过泰德的胡茬，他的心脏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泰德的世界就变小了。
289
二十五年的友谊中，他们只相处了四年：少年时期的两年，最后时段的两年。
290
有一天，坏爹在港口的同事会眼神空洞、满心羞惭地站在乔尔房间的窗户下。乔尔家的公寓里全是天竺葵和薰衣草的香味，地板上会躺着一个人。
291
“我觉得你就像一幅画，只是现在还没完成。但总有一天，你会做出很了不起的成就，比如让你的作品出现在别人的明信片上。”
292
“那是因为你不会按照某个东西看上去的样子来画它，你只会把它带给你的感受画出来。”
293
艺术对于穿着盔甲的人来说不值一提，你的皮肤必须很薄才能感受到它，但这样的人不仅对美敏感，对一切都敏感得要命。一味地追求精神的兴奋往往会导致生活失去平衡。
294
出租车司机摆弄了半天裤腰带，然后才回头看了看，喃喃地说：“安全了。这下你们俩可以安全地出来了。”
295
她脱掉高跟鞋，几乎算得上郑重其事地赤着脚往水里又走了一小步，然后自豪地对儿子说：“我是第一个被邀请过来的成年人吗？”乔尔温柔地回答：“可是你还没长大呢，妈妈。”
296
我朋友小鱼活够了，她太痛苦了。但我想我会尝试一下，试着活下去。”
297
对我们中的一些人来说，拥有一颗心是个非常沉重的差事。
298
泰德始料未及。因为在他看来，故事里的一切已经发生了，但对她来说，一切都正在发生。
299
生命既漫长又倏忽即逝，有时候只要朝正确的方向迈出一步就够了。
300
老头略带嫌恶地边命令边四处张望，似乎期待着见到一对拿反了避孕宣传单的大猩猩。
301
好吧。也许这并不是一个绝对完美的计划
302
他的朋友们完全明白，只不过有时候他们喜欢假装白痴，因为乔尔生气的样子很好玩。
303
“在墓碑上写‘这具棺材显得我胖吗’。”
304
但是当乔尔脱掉衣服，露出身上的各种瘀伤时，泰德看到了画家眼中的心碎，因为朋友身上的伤痕永远不会让他习以为常。
305
等你必须用肥皂洗头，用洗发水洗屁股的时候，就会知道自己老了。
306
他曾经调侃泰德，说他“讨厌冒险”，可这当然不是真的。泰德喜欢冒险，只是绝对不想亲身参与而已。他只希望待在家里阅读关于冒险的书，像个普通人那样。他想听着画家在房间另一边睡觉时的呼吸声。他想回家。
307
这样的“好日子”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好日子，都是谎言，从来没能持续下去，然而却刚好足以让他母亲相信坏日子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她的错
308
我听大人们说我最好的朋友小鱼快死了，他们说，这样反倒不错，反正她已经疯了，很危险，她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不参与其中。
309
这是个关心动物和香菜、讨厌打架的男孩。
310
人们经常以为，如果有人让你觉得自己很渺小，那很糟糕，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311
但是乔尔不在乎。如果能让阿里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孤单，至少并非一直孤单，那他无论经受多少打压都无所谓。谁会有这样的朋友？几乎没人。
312
她把保持人性的柔软看作是一种奢侈，是只有王子和公主才能负担得起的东西。
313
老教堂里的那些无知无能的有钱人根本不会理解这一切，因为他们的痛苦还不够深。他们只会在那儿走来走去，快乐、满足，对世界的运作方式没有丝毫意见，所以才会认为这是一幅关于大海的画。
314
因为这是一段短暂的人生，眨眨眼睛就没了，如同一个匆忙的夏日。
315
当你的肺和心在身体里面彻底躺平罢工的时候，你肯定也是说不出话来的。
316
坐火车意味着你有目的地，或者有要去找的人，而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人生。
317
泰德一直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只会沉默地坐在旁边看着。
318
至少过了二十秒，她才感到无聊，而这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她开口问道：“你喜欢猜谜语吗，泰德？你知道怎样让一个独臂人从树上下来吗？”
319
悲伤是有实质的，是对活人的虐待。
320
这世界残酷暴力，让人无法喘息，而他们这样的孩子敏感至极，拥有一颗心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321
“乔尔实际上是我们之中最矮的，但他在画里看起来最高。”
322
每个人都应该获得特殊许可，允许他们停留在十四岁，时间至少超过一年
323
艺术是我们留在其他人身上的东西。
324
她们讨厌自己的男朋友看着阿里的样子。这些女孩想尽一切办法引起男孩们的注意，对男孩避之唯恐不及的阿里却得来全不费工夫。为此她们永远无法原谅她。
325
有一次，他们去一个满是雕塑的画廊参观，她把眼镜落在了凳子上。他们回去找眼镜时，一群游客竟然把它当成了展品，对着它拍起照来。
326
当然，大多数孩子最终都会厌倦和自己的母亲做最好的朋友，所以她喜欢和乔尔一起做所有事情，就好像这是最后一次那样。可他们却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她怎么能这么幸运呢？
327
现在，路易莎已经在地球上独自生存了三个星期。所有成年人都撒谎，说小鱼是自杀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328
有人说，为人父母就像遭遇无形的海啸，被洪荒之力击中，再也无法正常呼吸，只能苟延残喘度过余生。因为这份爱巨大沉重，会压得你一辈子喘不过气。
329
路易莎为他感到难过，为任何没有小鱼这种朋友的人难过。
330
“有个老太太，她也属于拍卖会上的那帮有钱的浑蛋。我被撵出去时，她大声说我是蟑螂。但蟑螂可是打不死的幸存者。即使那个女的死在她丑爆了的夏季度假屋里，蟑螂还是会继续活下去。”
331
因为他已经沉进地心，在熔岩河里烧得正旺。
332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今天我该带它们去海滩了！”
333
“雨土香。就是这种气味的名字。雨后泥土的香气。人们常说它是土壤散发出来的，但实际上在人行道和岩石附近最明显。”
334
她说：‘男性榜样？你觉得从历史上到现在，对于你们男人来说，这玩意儿起到过什么好作用吗？
335
“爸爸的葬礼结束后，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一个男人打了一个女人，就在他俩的车旁边，车里还有个小女孩在尖叫。”
336
可是艺术在哪里？他到底从什么地方学到了艺术？
337
那天之后，画家总会格外小心地把他的素描本藏起来，不让六年级学生看到。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当然也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是为了保护乔尔。
338
乔尔总是被他的裙子绊住，泰德时不时地要把夹进屁股缝的布料扯出来，画家的裙子肩带松脱了。
339
“你怕狗？”“不，我只是喜欢待在没有狗的地方。”
340
但是……在完成之前，什么时候修改都不晚。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会喜欢自己。
341
都是朋友了，怎么能算偷！
342
小时候很难，长大了很难，不大不小的时候也很难。
343
我遇到的所有该死的成年人都认为我年纪轻轻就会死。
344
他看起来倒是挺开心的，因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买到这样的画，而这意味着老头自己并不是“随便什么人”。
345
然后她转回身，用那支灌了红墨水的细笔在那幅画旁边的墙上画了一条小鱼。
346
快走到小巷尽头时，他才听到路易莎的惊叫，声音在教堂四周回荡，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意识到她已经打开了盒子，看到了里面那幅画。
347
看起来就像野心勃勃、秉承多吃多赚理念的金毛狗辛辛苦苦塞进嘴巴的两个网球。
348
“不可能！无论什么情况，我们都不能当成年人，泰德，那太要命了！所有成年人都会死，或早或晚，你没注意到吗？”
349
“我在这里！”那个夏天，有个声音始终会在男孩们身后的什么地方响起。然后阿里的身影会从某个拐角闪现，朝他们飞奔过来。
350
服务员问到食物怎么样都会受不了的人，因为他觉得这样的问题触犯到了他的隐私。
351
不明白成年人必须有成年人的样子，只有这样，孩子才能成为孩子
352
“这就是那个对着人打喷嚏的老头说的话吗？！”
353
善良的人其实是最危险的，因为遇到刻薄的人，你至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而那些看起来善良的人，他们的危险程度却是没有上限的。
354
但它实际上属于男人的妻子，他把它送给小鱼后，又报了失窃，拿到了保险理赔金。
355
浑身都飘散着赊账买来的幸福的味道
356
他调整着缠在眼镜上的胶带，回敬道：“其实那样的笑也很适合你。很高兴他们没能从你那里把它夺走。”“谁？”“所有尝试过夺走它的人。”
357
耐心倾听一个长篇故事的结尾很难，尤其是当你心里一直有个不敢问的非常重要的问题的时候。
358
书架上住满了想象中的朋友。
359
因为他突然低声说：“不要伤害自己。”
360
晚安，鬼魂们
361
她本可以求他签个名，那将是画家的最后一个签名，她可以拿它卖很多钱，但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362
我知道你想让我告诉你，比赛不重要，你不必赢，但我不能这么说，你必须赢。你必须离开这个该死的小镇！
363
讲一个故事很难，任何故事都不例外，但如果是你自己的故事，要讲出来就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你总是会从错误的结局开始讲起，总是说得太多或者太少，总是错过最重要的部分。
364
那时他们才十四岁，泰德第一次失去他所爱的人。等你长大就会意识到，十四岁其实已经不小了，没在这个年纪之前失去任何人真的只是走运而已。
365
泰德只想过平凡的生活，在他平凡的床上醒来，绝对不希望体验这个世界，只是想看看朋友看完世界后回到家时的眼神。
366
塑料袋沿着站台翩翩起舞，仿佛在嘲笑他的焦虑，似乎在说：看这里！瞧瞧我，让自己开心有多么容易！
367
‘乔尔，乔尔……你爸爸出事了。他在医院。
368
画家身上的污渍并不是因为露宿在外弄上的，而是因为被一个相当疯狂的女孩撞倒在泥土地面上蹭到的。垃圾桶旁边的那床毯子不是他的，猫也不是他的。
369
她的大脑目前肯定帮不了她，它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370
泰德的呼吸变快了，胸膛起伏，脸颊抽搐，路易莎觉得他好像不知道怎么才能哭出来，他似乎只是在人体使用说明书上读到过存在眼泪这种东西，而且误解了其中的意思。
371
玛丽·奥利弗的一首诗《夏日》，结尾是这样的：告诉我，你打算干什么，用你狂野而珍贵的生命？
372
画家拒绝相信开着盖子冲马桶会让细菌飘得到处都是，这让泰德抓狂。
373
有一次我问老师，能不能把鸡蛋画成忍者那样，她说可以，我就把所有鸡蛋涂成了白色，但她没抓住其中的笑点。”
374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可乐？”他问，好像一辈子都没见过少年人似的。“你在开玩笑吗？”她说，像只快乐的浣熊那样两手夺走了可乐罐。
375
他知道幸福是存在的，但不属于他自己
376
我说你的腿都这么短了，坐在车上就能伸直了尽情活动。不过，你也许想呼吸点儿新鲜空气？老年人不是一般都喜欢出去透气的吗？
377
但我不认为对画家来说最重要的是画画，最重要的是有话要说
378
看门人抬头望向一盏刚刚亮起的路灯。他的鼻子又流血了。
379
泰德目送他们离去，疲惫地想，生命的长短并不重要，问题不在于时间，而是速度。你活着的时候会发生很多事情，一切都快得要死，你又怎么有时间做人呢？
380
它是那么的特别，以至于如果一个穷人不小心凑近了喘几口气，都会冒犯了它。
381
这是乔尔能说出来的最接近于“我爱你，希望你能知道这一点”的话，所以画家回应道：“谢谢。”这两个字也是画家能对乔尔说出来的最接近于“我也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话。
382
它不过是恰好喜欢偷偷溜出来，体验不同的生活
383
没什么比别人对你的信任更沉重。
384
当然，缺乏自信也是一种毁灭性的病毒，没有被治愈的可能。
385
阳光突然射进来，刺得画家睁不开眼：解救他的是同样五岁的乔尔，他刚刚把那些恶作剧的孩子揍得鼻子和嘴唇流血，跑去找老师告状，乔尔趁机打开了箱盖。
386
乔尔并不傻，他只不过碰巧是那种一次只考虑一件事的人，所以他才特别擅长修理发动机。另一方面，画家是那种会同时考虑所有事的人，所以他才会画画。
387
他们不知道她刚刚搬到镇上，而就在那天早晨，她决定要么死去，要么找到新的生活。新朋友、新玩笑、新的……一切。如果有人愿意提供，甚至还可以换个新的名字。
388
当然不用！很高兴能帮到你们。你们也帮了我，让我可以在火车上安心地去厕所。做妈妈的永远不会忘记这样的事。
389
泰德的声音像是冒着泡泡的碳酸饮料，只听他回应道：“没关系，反正他总是说他多么多么喜欢旅行。”
390
金金把这幅画给了你，因为他看到了你画画，你就是他的故事的美好结局，包括从现在开始你的生活，还有你画下的一切。
391
涂鸦？真可怕！这是破坏！”另一个女人惊呼，但还有一个女人小声说：“可是……这幅涂鸦会不会是拍卖展览的一部分？你觉得它看上去……像不像艺术品？”
392
偶尔刮过来的一阵小风几乎相当于在焚化炉里打开电吹风吹头发。
393
我们唯一可以视为理所应当的就是，我们遇到的、认识的、所爱的每一个人都会死。
394
心里想着：多么美好的一天。
395
画家当时只有十四岁，对艺术一无所知，但总有一天，他会长大，得到全世界的赞美，并且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一直知道某个简单的道理才得以成功：艺术无非是某一个瞬间，某一个理由。是凑合着多活一星期的保证。
396
如果你懂得欣赏，放屁真的是最好的脊柱按摩秘诀。
397
人人都希望我画更多的画，但等他们买到手之后，就转而希望我再也别画。我的作品现在只是一种投资，每个拥有我的作品的人都希望我死掉，因为在拍卖会上，没有什么比画家英年早逝更能刺激价格上涨的了。
398
画家的书柜里摆满了诗歌，像那些试图了解其他人是如何应对生活的人一样。
399
然后他读了玛雅·安杰洛的《当大树倒下时》：我们的记忆，突然变得敏锐，啃咬着那些从未说出的好话，还有那些从未赴约的散步。
400
他学会认字后第一次和母亲去超市，看到罐头上的“洋蓟心”几个字，吓得不敢张口。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想着这个国家的人是多么残忍，竟然会吃小动物的心。
401
她是个完整的人，可是后来突然就碎掉了：她当时正在骑自行车，结果被车撞了。那天她离开家，再也没回来，上一秒还活着，下一秒就死了。
402
然后画家对泰德咕哝道：“这个颜色挺衬你的。”“谢谢。”泰德微笑着说。
403
突然，泰德鼓起勇气，对着黑暗低声说：“我爱你。”篝火噼啪作响，海浪拍打码头，风悄悄地吹进他们的连衣裙。然后阿里低声说：“我相信你。”“我爱你，我相信你！”画家说。“垃圾。”乔尔嘟囔着说。
404
但小鱼遇到过，在我们认识之前她待的那个寄养家庭。所以我们总是手里握着螺丝刀睡觉。”
405
但没人敢指证乔尔的坏爹，乔尔的母亲不敢逃跑，乔尔不敢离开他母亲
406
因为面对死亡，成年男人也会变得像孩子一样，以为只要闭上眼睛，别人就看不见自己，只要不打开报纸，就什么可怕的事都不会发生。
407
他的名字叫克里斯蒂安，当时二十岁，有一颗柔软的心和灿烂的笑容。
408
可是她真的知道怎么去爱各种东西，全身心地爱。
409
而这很可能就是她的生存之道，是她活下来的原因：从来不特立独行，早晨上班，夜里回家，看看电视，上床睡觉。
410
孩子本来就非常脆弱，如果你也不堪一击，或者哪怕只有一点点裂痕，那么从一开始就没戏。你们中至少有一个人会崩溃。
411
她们的笑声就像霰弹枪开火那样，崩得她浑身都是窟窿。
412
他只拿走了她的画。
413
出租车沿着火车道开进一个小镇，那里的大街上铺着鹅卵石，所以泰德和艾伯特像弹球一样在后座四处弹射。
414
在那座房子里，我过着正常的生活，和一个普通人结婚，有无聊的工作和无聊的朋友。
415
“对不起，你的人生还很长，还会失去更多。”
416
他们热得冒火，如果用这样的火来点烟，连香烟都会烫得尖叫。
417
画出这一切的画家肯定非常痛苦，但他也一定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就好像他必须同时体会自己心里的每一种感觉，那肯定几乎无法忍受，否则不会有人画出这样的画。你知道吗？”
418
他看到画家的背包里装着药，手腕上还有割出来的伤口。
419
没人敢结识乔尔，因为你不会和自然灾害交往，只会感受它的迎头痛击。
420
乔尔在泰德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盯着地平线，认真地说：“我们必须让他画出来，泰德，你明白的，对吧？要是还待在这个该死的小镇上，他会死的。可如果他赢了那个比赛，就会出名、有钱，而且……快乐。
421
她的袖子翻卷上去，泰德看到了她的手臂，上面布满瘀伤和疤痕，多到似乎连空气都伤害过她的皮肤。
422
“你不应该抽烟，你太年轻了。”他望向窗外，闷闷不乐地坚持说。“为什么？”她问，低头看着她的画。“因为会要你的命。”“等你活到了适合抽烟的年龄，就算不抽也会死的。”她回应道。这话太难反驳了，真让人恼火。
423
是……是的，乔尔放过不少匪夷所思的屁，能在牛仔裤上炸出一片破洞。也许这就是他妈妈种了那么多花的原因，我现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假如你儿子是个行走的化学武器，那么只有多养花才能跟他对抗，免得被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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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德强忍着恶心，故作镇定地说：“没必要，我今晚就把它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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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躺在地下室的床上，听到他醉醺醺的哥哥跌跌撞撞地穿过楼上的房间，在每一间的门口停留片刻，向所有的鬼魂低声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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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死亡最糟糕的地方，它可以一遍又一遍地重演，而人类也会傻傻地一直哭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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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跟为人父母的感受差不多，她想，无论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它，都会显得苍白无力。想你，一会儿见。/妈妈。她包里的明信片背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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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最有可能被她们认识的人谋杀，你知道吗，泰德？所以，如果有人现在要杀我，凶手最有可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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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乔尔打开一盒冰激凌，发现它冻得很硬，勺子挖不动，于是心想：“把勺子放进微波炉热一热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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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那幅画上，搁在你们旁边的那些花。它们是什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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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童年的家，桌上有饱腹的食物，头上有遮风挡雨的屋顶，但没有眼神交流，连话语都很少。听不到“晚安，小家伙”“早上好，亲爱的”，或者“你真聪明”“你画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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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儿童在残忍方面的创造力也是没有止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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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的所有最好的部分还没到来，最坏的部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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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后的画家听说，伟大的艺术能自动从一个人身上找到出口，但对他来说，是有东西想找到入口钻进他心里。因为在他看来，艺术就是爱，是悲伤，是故事。是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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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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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完全不可靠的小疯子。每当阿里冒出一个主意，就好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睛里放了一把火，烧着了一只住在那儿的蜜獾，吓得它蹿到了她的脑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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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当成一堆没有脉搏的泥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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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文身，我有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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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莎从黑暗中冲出来时，也许是独自一人，但如同乔尔一样，她会像一整帮人那样战斗。她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后来她甚至记不起自己是从哪里找来的它，似乎只是出于纯粹的本能，从什么地方顺手拿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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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泰德和他的大脑不是朋友，而是同学，被迫共同完成一项名为“人生”的小组作业，可是进展并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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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久经脏话熏陶的男性，他可以笃定地得出结论：这位年轻女性在骂脏话方面天赋异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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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德没吭声，因为他太生气了，画家企图递给他一个枕头，因为现在闷死他还不算晚，可以制造一桩谋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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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到明信片上的这幅画时，我一直觉得你们看起来都在笑。画家的技术也太离谱了吧？能把笑声画出来？而且我总觉得，在画里面，你们中的一个人好像刚刚……放了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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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开玩笑？我以为只有电影里的火车上有这些！”她大声说，显然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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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些仍然拥有所爱之人的人才会想要时间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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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的脚骨折了整整两天，直到她突然失忆，拔腿去追一条从餐厅窗前经过的可爱小狗。完美发型女孩冲出餐厅撸狗，但是忘记了带她的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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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恰好看到火车沿着铁轨轰鸣而去，尾部的灯光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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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能别再让人得癌症了吗，你这个该死的浑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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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要为她难过？我们可都是穷人！”“是的，但是我们穷了一辈子。她才刚刚开始穷。”
450
不，是你的朋友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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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只是问泰德会不会跟阿里约会，而是问他要不要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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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德从副驾驶那一侧下了车，焦急地望向屋顶。“你为什么坐在那里？万一掉下来怎么办？”他朝路易莎喊道。“那我呢？我也可能掉下去。”乔尔生气地叫道。“你老了，还能活多久？”泰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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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过惯了苦日子的硬汉，但是在某个该死的星期六，他们会走进一个该死的博物馆，去看一幅该死的画，当时的感觉就像是有一轮该死的太阳从他们胸口升起来，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也变成了某件美好事物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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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个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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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海太……大了。纸不够用怎么办？”男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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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真切切地活过，亲爱的上帝，而且真的活得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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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总是说，假如她死了，会以天使的身份回到路易莎身边，不过她会展现出长颈鹿的形态，好让路易莎认出她来。路易莎听了笑得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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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尔只是梦想成为超级英雄，而真正拥有超能力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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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说，艺术就是巧合。一幅美丽的画作就是一个人的总和，由他的人生经历、得到的祝福和诅咒组成。这一切不过是碰巧发生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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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给我一千个完整的童年，我也不会把那些白痴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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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身体恰恰是为了逃跑而构建的，其实人类始终在逃亡，首先是逃离野生动物，然后是逃避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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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看着乔尔，做了一件男孩们从没见她做过的最善良的事：保持沉默，让他赢。就这么一次。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只有当你很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做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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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朋友的车里下来，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为回到充满责任的生活积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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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德摸了摸鼻青脸肿的地方，发现眼镜上的胶带又松了。“说来话长。”他疲惫地说。路易莎哀叫起来。“别再说那四个字了！其实根本没那么复杂！你被抢了，又被揍了一顿！说来话短，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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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是个好妈妈，你家里的东西都能用，按下开关，所有灯都会亮，马桶很干净，而且冰箱里总是有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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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谈论高尔夫的男人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们急切地告诉那些喝香槟的女人，这幅画的“投资价值高得要死”，这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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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时候她会溜进颜料店，因为路易莎需要罐装喷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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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既然这边更好一些，说明那边并不值得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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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在你的墓碑上写：‘我爱你，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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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几千年来一直都在练习猛戳那些与众不同的孩子的肺管子，不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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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把自己能够忍受的部分告诉了她，却不等同于实际发生的一切。他把自己对阿里最美好的回忆讲给她听，说她才是给画家提供了这幅作品的创作灵感的人，但他没有提到，她也是给了乔尔那把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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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像当年别人讲给他听的时候那样，把这个故事告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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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大脑非常奇怪，它会以自己的方式解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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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头屁股里灌了哈瓦那辣椒水的愤怒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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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躺在码头上，喝着廉价汽水，看着免费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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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死现在已经属于全世界了。为此，路易莎将永远无法彻底原谅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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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困惑地点了点头。对一个中年男人来说，最奇怪的事情莫过于吵架吵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赢了。路易莎最后看了他一眼，说：“别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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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孩子的任务就是无所擅长，他们唯一需要达到的期望就是成为白痴，他们被生下来就是为了支持头疼药制造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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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躺着的人吃了蔬菜却还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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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做证，他几乎讨厌所有人类，对于婴儿这种不仅没用甚至会制造麻烦的小号人类，她还指望他能多么喜欢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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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余生中的第一个夜晚，从“扑哧”一声开始。“当心那坨狗屎！”路易莎喊道，可惜恰好迟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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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时起，我每天都会想，他有多少同事当时看到了？又有多少人喊过‘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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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是……她的想法。她说像她和像我这样的人不能在一起，因为你不能既破碎又疯狂，必须找个普通人中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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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说过，不要因为做人而羞耻——要自豪！你的心里有无数个宝库，不断开启，永无止息。你永远无法探知完整的自我，因为这是自然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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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德和乔尔取出账户里所有的钱供路易莎外出求学，好吧，其实大部分的钱都是泰德出的，但是乔尔也在泰德去银行取钱时煮了咖啡，如果你问乔尔，他会说这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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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后，世界著名画家C.杰特站在一座教堂后面的小巷子里，手指颤抖地握着一罐喷漆，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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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德看起来非常不自在，如果不是纯粹靠意志力支撑着，他几乎要原地化成一摊水，然后顺着下水道流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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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他们才看到她带来的东西：泰德的行李箱和装有画作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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